琉璃阶上 第53节(第3/5页)

就挣不脱了。

    她屏息凝神,冲着车内的人福身,“臣妇,恭请圣安。”

    可是帘幔没有打起来,车里的人沉默了片刻,才飘出一道声线,“朕不太放心,过来瞧瞧你。生死自有天定,望你节哀,不要太过伤心。”

    如约复又俯身,“谢皇上垂询,父母离世,于臣妇来说犹如灭顶之灾。臣妇独自漂泊在金陵,虽然不能得父母庇佑,但有大人在,尚且知道来处。往后……往后我就是孤身一人了,人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不过活一天算一天,只等时候到了,和父母家人团聚吧。”

    其实这话,正应了她长久以来的悲凉。以前只能藏在心里,现在借着这个契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出口了。这番话是宣泄,也是控诉,说到最后情难自抑,悲声哭泣起来。

    车舆内的人见状,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抬手打起了垂帘。

    她一向沉着冷静,可以很好地控制情绪,像上回手臂被余崖岸划破,他只看见她眼睫上沾染的细碎泪珠,却没有看见她的言行有半分失态。这回她掩面痛哭,他亲眼目睹了,心顿时被攥起来,才发现她的脆弱令人动容,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被她砸碎了。

    他从车上下来,探出手,想去触摸她,但还未抵达就发现不妥,只好怏怏收了回来。

    然后应该怎么安慰她呢,朝堂上面对臣僚,不管是厉声敲打还是软语拉拢,他都游刃有余,唯独安慰女人这方面,他实在是十分欠缺。

    搜肠刮肚想了半晌,他干涩地说:“我们年岁渐长,总要面对许多分离,看开些就是了。朕还记得先帝升遐,朕悲不自胜,本想在先帝灵前守夜,先太子不准,那种想哭也找不着坟头的彷徨,更是令人痛苦。你还好,能在灵前敬香烧纸,只要尽了心,仙去的人会看见,日后在天上,也会接着保佑你的。”

    如约听他这么说,方从衣袖之后露出一双红红的泪眼,“先太子不准皇上守灵?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皇帝笑了笑,“不光不准守灵,还不准朕成服。因为先帝病逝前最后一个召见了朕,先太子心有芥蒂,说是朕气死了先帝,要问朕的罪。”

    这种内情,若不是要拿来宽慰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吧。

    如约怔怔望着他,大致拼凑出了先帝驾崩后,他们兄弟生死争斗的前因后果。但这也是他的一面之词,若不是他早有不臣之心,先太子为什么会如此忌惮他?再者他不是早就为谋逆做了准备吗,否则就算遭遇了不公,也没有能力立时兴兵,把先太子斩杀在灵堂里。

    横竖是大仇当前,再也无法逆转,东宫官员及家眷的性命,不该是他宣泄怒气的牺牲品。

    不过也因他打了这个岔,她倒是止住了哭,赧然道:“臣妇唐突了,在皇上跟前现了眼,请皇上恕罪。魏家是小门小户,怎么敢劳动圣驾亲临呢。皇上来过了,臣妇感激涕零,这地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请圣驾快些荣返吧。”

    她字字句句都客套,不经意间营造的距离感,让他觉得身心不畅。

    他压抑再三才道:“朕跑这趟,是为了来瞧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见外,也不要总和朕说官话?说两句家常的又如何,难道这就是不守妇道吗?”

    如约是头一次见他言语出格,没有帝王的体面和威慑,完全就是寻常男子的抱怨,抱怨她不解风情,抱怨她不知道疼人。

    她抬眼望着他,抿住了唇。

    他穿一件玉白圆领袍,领口镶滚着石青色的栏杆,因情绪起伏,鬓角有微微的细汗,称得脸色愈发清朗。

    早在她头一回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应当是那种无情无义的铁血君王,直到现在,即便他微服出现在椿树胡同,她对他的感觉,也依旧是仇恨又畏惧。所以他的不快、他的怨怼,短暂地让她生出一丝错乱和恍惚。恍惚的时候略长了,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也略长,她看见他脸上浮起不自在的神情,仓促地回避了她的目光……眼睫盖下来,盖住了眼底的光。

    “朕还是食言了。”他说,“近来静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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