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三叠(第1/6页)

    当我着手写这一组民族古典音乐散文时,听过的曲子一支又一首在耳畔交错奏响,其中就有阳关三叠这篇乐章。那略带淡淡愁绪的琴曲,似夕阳沉落,又如晨曦初升,散漫天际的从远到近,从近又至远飘荡。我不得不停下笔,聆听这支从心海漫出的曲子。

    初听阳关三叠是在懵懂无知的少年时。那时侯我在鲁西的一个乡下中学里读书,教我们音乐的是一位极其儒雅的老先生,他姓任,据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文革时下放到我们中学,由于爱上那片淳朴的土地,所以政策放开后也没返城,一直滞留在那里教书。当时他已经退休,因为学校缺少音乐老师,他便主动提出来教我们音乐课。一个午后的音乐课上,任先生教完我们李叔同先生(即弘一法师)那首流传很广、曲调优美动听的送别之后,与我们随意谈了一些关于离别的音乐,其中有很长时间在谈着这首阳关三叠。在我们这群孩子的强烈要求下,任先生用竹箫为我们吹奏了这支曲子。

    苍茫的古调与午后倦倦的秋阳融合在一起。秋阳在曲子里慢慢舒展开,似古人那长袖罗衫,又似戏曲里那曼歌的京剧道白那么漫长的音韵。深沉而婉转悠扬的箫声传入空旷的操场,操场的回音,更情致绵绵。秋阳斜洒在任先生灰白的发间、眉宇间,阳关古道的小酒馆两位挚友,温言相劝樽中酒的画面,似乎浮在眼前。柳色青青,雨露未干,朋友折柳相送,依依惜别,同时也有豁达,洒脱。烟雨蒙蒙里有惆怅,平沙莽莽里有豪情,那种复杂的送别之情,曲子蕴含着历历如绘。任先生吹的非常忘情,似乎融合了自己往日旧事,他的吹奏侧影本身就是一幅绝妙的画,许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时常想起。

    当我能够深刻体会这首曲子时,已经是若干年以后的一个下午时分。我第一次走出山海关,北去塞外的小城读书。那一年整个神州都在涝水中浸没,到处贴满抗洪的口号,华夏大地一片水泽。车出山海关,有细雨笼罩,灰蒙的天地与苍茫无垠的荒野胶合在阴郁中,辽然无际的天宇,雄浑壮观,而又苍茫啾然。那支古曲零碎的片断在我耳畔无际蔓延、呜咽。我知道这种凄凉不是曲子真正所表达的内容,但我还是信口吟出:

    劝君更近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阳关三叠原名渭城曲,其源自唐朝诗人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一诗。王维在阳关附近的渭城为元二设宴饯行,即席吟了这首诗。元二其人我在旧唐书和新唐书中都没有找到关于他的记载,所以无以考据,只能从诗中知道他是诗人的一位友人。他要出使安西,王维从长安赶来送别。

    安西即唐朝时的安西都护府,唐代曾在西北设两个都护府,一个即安西都护府,另一个是北庭都护府。安西都护府在北庭都护府的西北,它是西北边陲的首要屏障,也是西北最远的边疆。大约在当时的龟兹城即现在的新疆库车县附近,管辖之处汉代的西域境地。

    当时西北边疆地理和气候都非常恶劣,曾任安西节度判官的岑参有许多是描写那里气候的,比如在走马川行奉送师西征里的描述:“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乱石走风头如刀面如割马毛带雪汗如蒸,五花连线旋作冰,幕中草砚水凝。”他在另一首诗里也曾写道:“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看到王维那温温的诗句,我们不禁有疑问,难道不知道朋友前途艰辛跋涉,不知道地理气候恶劣?不,他是知道的,在他另一首诗送刘司直赴安西里曾云:“绝域阳关道,胡沙与塞尘。三青时有雁,万里少行人。”

    前路是春风难度的阳关,从此朋友一去,繁华的长安,江山妩媚的中原只能在回望中,一去渺茫无际。诗人在洒脱之外心里毕竟还有依依之情。毕竟前路是穷荒边域,风物与内地不同,纵使唐人的风采绝伦,心宇平静开阔,但毕竟人是七情六欲的人,诗人还是很留恋的,从诗外我们可以感受到。诗中的渭城即秦代都城咸阳,它离当时的京都长安是一天的路程,李商隐有诗道;“送到咸阳见夕阳”元二是奉朝廷旨意出使安西都护府,从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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