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8页)

她亲手编就的如意结,一对玉陀螺,大的洁白如雪、小的青翠似叶,镇在琥珀球里四季不败的朦胧野菊书案上的文房四宝、磁石八卦、木片历表整整齐齐排放,一如她平日喜爱洁净的习惯。

    转头,目光落在床前屏风上,雪白的丝面无瑕无垢,再一看茶几上搁置的胭脂盒和眉笔,她什么都明白了。

    这一点一滴,都是过往记忆。

    屠征不说,却急于在讨好她。

    “你仿照钦天府布置这里,花了多少心思?”

    他不答反问:“喜欢吗?”

    “昨日种种昨日死,再怎么像,也只是假的!”她袖一拂,胭脂眉笔扫到了屏风上后摔落在他脚边,雪白的丝上留下斑斑粉迹,如同血痕。

    轻轻掸去沾上衣的胭脂粉末,他并不生气,只是道:“收复北天用了三个月,月重天的墓迁至王侯陵园花去两月,布置这里只费了十天工夫,若不是钦天府中花草书册、木质物品都已烧毁,所耗时日还会更短。”

    她瞪着他:“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涕零?”

    “我不要你感激,只要你高兴。”

    她笑得惨淡,死了丈夫、又被厌恶之人软禁,她还能高兴得起来真是天下奇闻了。

    “你自己已道昨日种种昨日死,一切伤心之事亦是昨日,何必再想?”

    “你屠宫主怎么会明白‘伤心’是什么。”若是什么都能不想,人间也不会有这么多苦痛。

    他笑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有伤心过?”与其沉湎于伤心,还不如安定心神找对症之葯“伤心伤身,你舍得伤你自己,我却舍不得伤你呀!”

    “强人所难就是你不伤人的作为?”

    “破例将戈石城的骨灰归还,难道是伤你的心?”他望向四周道“安居于此处,免去你奔波劳累之苦,山水又可涤心怡情,对于养胎是有益而无害。况且,在你的孩儿生下之后,你舍得让他过乱世中三餐不济、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拥住了怀里的灵位骨灰,就如拥着丈夫在寻求安定:“乱世中有如此多人照旧奔走忙碌,他们能试凄存活,我跟我的孩儿自然也能。”

    他大笑,嘲弄:“肩不能担,手不能挑,你就算吃得了苦也未必能存活,世道之乱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过往所见流民之灾,只是乱的小小一面。入了世,你要靠什么谋生?以你的容貌,你以什么能耐杜绝他人觊觎?”

    “是,我没有能耐,所以宫主别有居心,我也无可奈何。”她的声音沉哑,心中因他的嘲笑而刺痛。

    他缓下了笑,凝视着她,道:“我有何居心,从未假装过,只是你月向晚从来不愿来看清我屠征是怎样的人。”

    她微掀唇角,淡粉勾成曲扭:“宫主的为人,自有事实在说,用不着我来看清楚。”

    “是啊,事实在便好,管他人作何想?”他又笑了笑,她因低着头,未见他眼中隐约的悒郁“不管怎样,你是不能离开紫微垣宫了,所以你也无从比较起出了宫,还会不会有人比我待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