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雪 第116节(第2/3页)

   “太后说,入长安前的诸事皆因她起,家中手足亦是受她多年影响;入长安后她想挽回,却已失控。让陛下十余年彷徨为难,今日赴死,是她能为陛下和家族做的最后一点事……”

    薛素话语至最后,呼吸渐弱,唇口流血,再不能起身。唯余光却望向床榻处。

    贺兰泽坐在榻畔,看他眼角的光,又看生母下垂的眼睑,似与那人相接,不由叹声道,“好多年了,知你二人生出情意,初时觉得是否对阿翁不敬。后来与长意分别,寂寞无依,惶惶于余生漫漫,都要这般过,是何等孤寂。便也能理解你们的孤独。”

    他伸手合上生母双眸,剪下一缕母亲的青丝予薛素手,“灵枢饮酒醉,失口吐话,叔父心悦一女,叹连一缕青丝不得。后又见母梳妆,偶听她与侍女闲话,这一生连一缕青丝都不敢赠,就这样罢,能看见便已很好。”

    贺兰泽起身离去,传御史台拟诏书。

    贺兰氏谋反,诛贺兰敕、贺兰敦,褫夺爵位、官职、诰命,阖族囚青州故地,三代内不得为官。

    这便是贺兰氏缄默一死为他、亦为贺兰氏做的最后一事。

    贺兰泽本意,“贺兰氏阖族天命者恕,垂髫者诛。”

    这是欲绝贺兰氏根基,但在贺兰敏有生之年不动贺兰氏。

    有生之年,她还剩多少!

    但他为君者,这口气总要出,这场威总要立。

    诏书二,因有贺兰氏狱中血书辅证,豫章王乃为其胁迫,方偷皇后凤印,实乃清白之身,只是坚毅少有,性品软弱,故夺其爵位,以皇子之身前往封地历练。皇后护子太过,忤逆君上,同去此地思过。

    这第二封诏书,御史台改了无数遍,最后是天子亲拟的。据说天子在宣室殿内写完,便砸了笔墨。

    又有传闻,再次之前,值守的宫人听见皇后泣声,“妾既生了他,便有教养之责。他如今十岁尔,得你我真正养育的日子,不过三两年光景,如此便放弃他,于他不公。妾带他来人世一遭,不是让他怨恨世间事,报复世间的人。妾与君,这样难,都能沐朝露,见天光。他还这样年少,即是开了口,要与母同归,妾如何拒他?本来,教养之责,你为人父,亦有。然如今你担天下事,做了天下人的君父,比妾更难。这阿梧事,便让妾去吧。”

    久不得天子回应。

    方再闻皇后逐渐凄厉带着怒气的声响,“妾也不愿走,但是妾之子缘何如此?他得何人所授?何人养?至今日地步……”

    日影偏转,宫门深重。

    终于隐约闻天子话,“那你几时归?”

    后头便未有话语传出,只这一封诏书。

    元嘉三年三月的一日,春光烂漫,冰雪消融。谢琼琚带着阿梧前往千里之外的豫章。

    虽说是思过,却还是用的全副皇后仪仗,这是天子的意思。

    虽是天子的意思,但是天子却未出城相送,甚至都未出宫门。

    任由皇后的辇轿走走停停。

    任由他的妻子频频回首。

    他将自己锁在未央宫中,坐在御座上。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出他鬓角银丝。

    他也开始生出白发,他们还有多少光阴!

    他自然知道,他可以私服去看她,可以传召让她归来。

    可是这一刻,他就是觉得荒芜又惶恐。

    回想薨逝的生母,流放的曾经养育过他的至亲,背弃过他的儿子,还有不能相守的妻子。

    帝王路,称孤道寡,寂寞之嘶。

    这一生,人间疾苦,从未放过他和她。

    “阿翁,你还有我。”殿门开启,亮起一点晃眼的光。

    是他的女儿。

    十七岁的少女,和她母亲有着一样的眉眼容颜。

    他伸手抚摸她,隔着日影和距离。

    如同抚摸她。

    “当年,生你阿弟的时候,你阿母把我推出产房。让我陪着你,说我和她,一人陪一个。”

    “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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