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京华 第23节(第3/3页)

  何未像被针刺了下。

    他轻声说:“就在最近,无论生逃还是死遁,必须走。今晚是我们能见的最后一面。”

    绵长的针戳到心里,好似动一下心里的针都会扎得更深。

    她定定瞧着他。谢骛清静立在灯笼下,任由她看。

    话在心里胡乱堆着,堆得太多,反倒不知该说哪句。

    生辰那晚她想过是否能跟他一起走,发现根本不可能。她是唯一继承航运的人,唯一能照顾二叔的亲人,若哥哥没有走的话,她还能有一丝机会,但现在……

    他如果遇到的是别家小姐就好了,至少不用孤孤单单走。

    何未看向灯笼,胡乱想,他们似乎常在夜里见,一有灯他就会出现似的……

    谢骛清晓得她在借看灯笼强压心头的难过。

    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破天荒地沉默了许久,意外地对她说到自己:“我这些年在外最怕看到孩子。怕看孩子拿枪,怕看到小孩子围在一起翻死去伤兵的破衣服,找能拿回家的东西。有几次见到小孩子见怪不怪看着路边死去的人,说不出的感觉。”

    他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说:“这个世道、这个世界不正常,不是他们该面对的。明哲保身不难,可不结束战乱,以后的孩子怎么办,一代代下去还要面对什么?”

    他最后一问不是对她,更像自问。

    何未被他一番剖白引得更加难过。他在解释为什么要走,解释为什么放不下枪。

    她轻摇头:“你没法留下,我没法跟你走,都是相同的坚持。不用解释。”

    “但有些坚持,我确实想过要放下。”他说。

    她没懂。

    谢骛清低声又说:“我惯来讨厌牛羊乳相关的食物,只觉得腥气,无法入口。你喜欢的那个奶酪……试了十几次,还是不能习惯。”

    她以为听错了。

    他竟独自去吃了十几次?只因她说过喜欢?

    谢骛清平静地像说一件应当做的事:“下次回来,我再去试试。”

    “不喜欢,勉强自己做什么?”她轻声回。

    “你既喜欢,就有可取之处,值得一试再试。”

    她的心和人像没重量似的浮在那儿,说不出究竟即将分别的难过更多,还是听他如此说的欢喜更多。她遇到的公子哥儿多,听得漂亮话也多,若论漂亮话她能说出比人家更胜一筹的……唯独没遇到过谢骛清这样的,做始终要摆在说的前面。

    里边开了锣,似在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