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番外·空折枝(第4/4页)

十七年冬,自平陵之变惊天而出后,故人惨烈的消息更是频频传来。

    他听闻谢商羽在乍然听闻平康帝清算谢氏的诏令之时,便平静地回到了书房之中,以一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听闻玉宛峥以衾被捂杀“谢四小姐”,抱着她的尸体投入了寒凉的井水之中。而更远的时日后他才明白,这是她为保下女儿性命而放弃了活着逃回颍川玉氏的机会。

    听闻陆秋庭几经反复投入敌人阵营,怒而拔剑欲杀之的应岚却终究被段寒山拦下。

    又听闻段寒山舍命为谢氏子弟收殓,终究抵不过群情激奋的百姓,痛苦地死于践踏殴打。应岚更是自此后与陆秋庭彻底决裂,直至那场廷尉寺的滔天大火吞没了一切恩怨也吞没了他最后的少年意气。

    而彼时从自家商会手中得到这些消息的慕容临将将操办过生父的葬礼,一袭白衣伫立在灰黄的天光里,于枯草摇曳之中远眺着被落辉浸染得殷红如血的西方天际。

    那便是洛都的方向。

    这之后的自己独力支撑着慕容氏的家业,却是在好不容易得了些起色之时,猝不及防地遭到了长秋宫的暗地打压,诸般无奈之下,终是北上交出了慕容氏手中的半块驺虞符。

    时隔近十年,他在洛都又一次地见到了陆秋庭,而对方却已是沉沉地再无昔日意气。慕容临一直知道他或许在孤注一掷地谋划着什么,纵然自己以廷尉寺诡案试探之时,陆秋庭只做不知。

    这便是昔日唯一一位因“背叛”而生还的故人了。

    那么他自己……又算不算是背叛了故交呢?

    ……

    慕容临小心地将卷起的画卷以细绳系好,端端正正地放入了一旁的缃帙瓶中。夕阳的斜晖透窗而入,为他的手指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黄。

    数年来总有人质疑于应岚的生死,而身为昔日的故交,他心下却是一片坦然:早在廷尉寺的那场大火之中,他所熟识的“应岚”便已被焚毁了信念与意气彻底地死去。

    那么纵然有躯壳苟延残喘面目全非地存活甚至复仇,都已无太大分别。甚至于这样为此而活着,对他而言或许反是更大的痛苦。

    倘若他当真活着,便只愿……或有人能予以新生。

    慕容临这样想着,转身正欲离开此处之时,却有一名家臣携着信件匆匆地跑来:

    “家主,北方传来了消息,赵王之乱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