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第2/4页)

应该在含元殿前等我,那我先走啦。”

    “嗯,去吧,别让陛下干等着。”

    李殊檀最后朝着梁贞莲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刚才替她梳妆的几个宫人纷纷跟上,簇拥着新到长安城的长公主,有人替她整理披帛,更多的则刻意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俏皮话,意在讨她欢心,年轻女孩的声音到很远都还听得见。

    屋内只剩下守门的两个宫人,看似乖顺,眼睛却总忍不住往外瞟,恨不得以身代跟出去的那几个。

    梁贞莲一眼就看穿她们的心思,淡淡的笑容在脸上浮起:“你们也别在这里站着,去准备茶水点心,记得时时换新,别让长公主回来吃不着东西。”

    两个宫人霎时抬头,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忽然朝着梁贞莲齐齐屈膝,面露喜色:“多谢娘子!”

    一礼行完,宫人扭头就走,生怕去小厨房慢上半拍,从头到尾没问过是不是也该替梁贞莲准备一份。

    梁贞莲看着她们跑远,笑容渐渐从脸上褪去,攥帕子的手又紧了三分,简直要生生抠破织物。

    **

    平叛还不到一年,新帝又不爱奢华,含元殿前的彩缯灯笼撤得一干二净,唯一的装饰是殿门前的皇帝,还有分列在宫道两侧的京官。这些经历过繁华也经历过苦难的人站在含元殿前,而含元殿本身是大朝贺时才启用的,两相结合,竟然有种极尽朴素萧索又极尽庄严肃穆的感觉。

    陪她一同前来的宫人识趣地退下,宫道上只剩下李殊檀一人,她遥遥地看着尽头年轻的皇帝,嘴唇紧抿,一步步往前走,踩过铺在地上的一块块砖石,越过宫道两边官员的视线。

    被她越过的官员依次屈膝,宫道两侧站立的人均匀地渐渐矮下去,仿佛海潮褪去,而等李殊檀站在皇帝面前,海潮又汇聚在一起,声音整齐划一,让她想起庆贺新年的钟声。

    他们说:“臣等拜见昭临长公主殿下,恭请殿下万安。”

    李殊檀知道他们不是跪她,她只是莫名其妙撞了大运的普通人,借着一场生死颠倒的迷梦复苏而已,他们真正跪的是被天下人困在大明宫里的皇权,是为天下人流血的天德军。

    她受不起这些或年轻或老迈的官员一跪,但是一力扶持新帝继位的宁王遗孤受得起,死在战场上的万千天德军将士受得起。

    所以,李殊檀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堂兄冷丽的面容,轻轻地说:“阿兄,我回来了。”

    李齐慎同样微微一笑,向着她伸手:“回来就好。”

    但李殊檀没有拥抱他,她在贴近胸口的位置摸了摸,从怀里取出一直贴身存放的那对青玉,在他面前摊开手掌。

    “妾于叛军之中曾见一乐姬,因不肯为叛军奏乐而触墙自尽,仅余一忽雷,可惜忽雷损毁,带回长安城只有这对青玉。”李殊檀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开口,换了更庄重的自称,“妾特地将其带到陛下面前,不知陛下如何处置?”

    李齐慎并不计较她不给面子,顺势收手,把那对青玉推回去:“是烈性女子,若是能活着回长安城,恐怕要令诸多人自惭形秽啊。”

    他闭了闭眼,眼瞳里的碎金刹那明灭,旋即转身往含元殿走:“开宴吧。”

    皇帝发话,底下人自然无有不从,宴会就此开始。

    说是给昭临长公主接风洗尘,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祭奠死在战场上的将士,或许再多一个触墙自尽的乐姬,宴上没人推杯换盏互相吹捧,一场午宴很快结束,李殊檀走出宫门时未时还没过半。

    刚回长安城,先前又接连有旱涝和叛乱,李齐慎自己的礼服都只扣扣搜搜地新裁了一身,自然没想着给李殊檀建公主府。于是她如今暂居在已同回纥和亲的长宁公主府上,带不出去的宫人不得已和她惨别,一步三回头,恨不得贴脸让她记住自己是谁。

    李殊檀只笑不应,一路出丹凤门,在马车边上终于被人拦了。

    拦她的是个年轻郎君,看着二十岁上下,一身青袍,蹀躞带下按规矩空空如也,看得李殊檀都想给他挂个鱼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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