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亲疏(第4/5页)

 谢婉清又镇定坐了一盏茶,心中分明惊涛骇浪,言辞间却滴水不漏。

    绿玉身子重,会客会不了太久。到了分别时,婢女领命恭恭敬敬送谢婉清出府,甫一迈出房门,谢婉清的面上便流露出些微怔忪之色。

    路上,途径游廊,她寻空向婢女打听:“你家公子祖上何方人氏?”

    “夫人乃徽州人氏,公子自然也是了。”婢女如是回道。

    谢婉清听罢,心内已有计较。

    应天那边收到的消息是师家俱亡,师伯彦一儿一女皆死于乱军当中。结果倒好,没多久就冒出个闺女,这会儿又冒出了儿子,难不成为入仕改姓,师家将来……

    谢婉清揣着心事,边走边想。然而就在此时,游廊另头有个身影自轩窗下闪过,游魂似的飘过去了。

    她咯噔乍瞧,险被唬了一跳,下意识顿步低呼。

    “是谁?”

    “夫人莫怕,那是孟公子。他是孟元帅的义子,从九江带回来的。”

    义子?孟……真章?

    谢婉清隐约听齐文正提过此事,不过也就是过耳一听罢了,没怎么上心。方才匆匆一瞥,她留意到那少年身形瘦削得很,于是蹙眉追问道:“怎的,孟元帅不喜他?”

    婢女道:“元帅待他好得很呢,偏他性子孤僻古怪。自他妹子病死了,整日挂着脸,见谁都没个笑,怪瘆人的。”

    接着,这婢子又说了些孟真章妹子的事儿,还说起那日在符府如何亲眼目睹他哭得伤心欲绝,嚎啕不止。

    “您说,生老病死,谁也没法子不是?再难挨,一两月也该好些了,收的是义子,又不是丧门星……”

    这婢子说话张狂得很,言下万分不喜这少年,全没把他当成主子。谢婉清眼明心亮,假装附和几句,状似无意道:“孟元帅同符将军亲近,要收义子怎的不收许公子?无须习武,挂个名也是好的。”

    果不其然,婢女听了此言,立马左遮右挡起来,不敢再多嘴多舌半句。

    谢婉清了然其缘故,也就止语作罢了。

    孟真章今日入符府原是来取书的。他在后院书房耽搁片刻,绕过湖亭,抄进假山,走的是小道,没想到还是迎面撞上了几位公子。

    师棋走在最前头,身后数位同窗皆为洪都城中的官宦子弟。孟真章见了他们,赶忙垂首侧身避到一旁,主动为他们让路。

    “哟,孟兄。”

    众人见了他,脸上意味莫名,似是忍俊不禁。师棋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果真是狭路相逢,冤家路窄啊——

    “多日不见,有何大作?”

    师棋偏就不走了,一张玉砌似的小脸,唇不点而朱,吐出的话却饱含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孟兄近来读赋。《恨赋》、《别赋》、《长门赋》、《洛神赋》……孟兄私心偏好哪篇?不如指点吾等一二啊?”

    孟真章抿唇不答,面无表情。

    有一少年眼尖,认出他怀中所掩书册并非识字读本,悠悠调侃道:“上月还在学《对相四言杂字》,这月就能读《昭明文选》了,可喜可贺!贤弟大为进益,日后文章定能独步天下!”

    “赋读多了,想来认得不少‘兮’字,可别再支支吾吾将‘兮’念作‘八’了,哈哈!”

    又是一阵捧腹嬉笑,师棋负手,好整以暇看他作何反应。可孟真章依旧不予理会,抬步便走。

    “哎,孟兄,烦劳留步!”

    众人一哄而上,将他团团围住。孟真章攥紧了拳,藏在袖中。师棋上下打量他一番,收起倨傲神情,突然客客气气邀他道:“上巳节联句,孟兄夺魁。下月端午雅集,孟兄赏脸来否?”

    孟真章终于抬起头。一双狠厉黑眸对上师棋揽月盈水般含笑的眸子,凝在半空,须臾恍惚,几息敛去了凶芒。

    “不必。”他生硬回绝。

    上巳节,他们邀他入社,他满心诚挚去了。原盼着见见世面,没想到入社必得作诗。没人告诉他规矩,大家都作壁上观拿他取乐,看他一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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