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4)(第3/4页)

  原本张老推测,狄其野是伤口结痂后又上战场厮杀,伤口再次裂开,故而不容易好。加上天热行军,日日穿着铁甲骑马,恐怕是伤口发炎,才会发热。

    张老的推测半点都没错,他惊讶在于,狄其野沐浴时,嫌伤口不干净,把伤口洗了。

    从治伤角度而言,狄其野此举不仅没错,反而是好事,方便治疗。可从世间常情而言,这得多痛,一般人干不出来。

    顾烈原本要去偏殿休憩,看了这伤,往床边一坐,似是累极,闭着眼对张老道:他离了战场就过分爱洁,您多担待。

    张老闻弦歌而知雅意,通情达理:微臣见多了伤患,这也不稀奇。

    接着也不多话,动手给狄其野治伤,伤口泛回血色,暗香渐起,张老一个字也没多问,似乎根本没闻见。

    顾烈前世就疑惑此香,反而主动相询:这夜息香从何而来?

    张老闻言,动鼻子深深吸气,才答:微臣不曾嗅到有香?也许是主公衣物上熏染的淡香。

    张老神情不似作伪,可萦绕四周的香气,自己能闻见,精通药草的张老闻不见,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他顾烈生出的幻觉?

    顾烈不禁苦笑,他满腹疑虑,靠着床柱,竟然半睡过去,直到被张老呼唤,提示狄其野醒了。

    狄其野被顾烈看着,不解其为何一言不发,于是先问:这是哪儿?

    寝殿内室,顾烈言简意赅。

    狄其野祭祖共宴那夜进过寝殿前厅,但没进过内室,他没想到楚王的卧室会是这样的地方,重重掩映着轻薄的青色纱幔,影影绰绰,木制器具或是沉紫或是暗黑,摆得疏落有致。

    这内室,往好了说是大气素净,往坏了说是空旷冷清,唯一的好处大概在于没哪能藏得住刺客。住这种地方,不是老和尚,也是疑心病。

    狄其野不禁调侃道:主公颇有得道高人的意思。

    顾烈视线落在木案角落的木盒上,闻声而笑:狄其野,不沾凡尘的可不是我。

    狄其野怀疑他是在说自己坏话,可顾烈不解释,狄其野想不明白他是在暗指什么。

    前世,得了顾烈金口玉言,中州顾氏子孙争储争得惊心动魄,顾烈冷眼旁观,时不时有孩子卖弄乖巧,学狄其野,出去办事回来,都要特意给顾烈带一两样别出心裁的地方风物。

    顾烈不为所动,后来,索性明令禁止。

    此生收到这一盒春蚕,是意料之外,因为前世狄其野是大楚定国后才跑出去游荡,争霸时,他还没有养成买稀奇东西送顾烈的习惯。

    但细想来,又是情理之中。

    前世狄其野说过他了无生趣,弥留之际还要顾烈学着找些有意思的事来做。此生顾烈主动接近,被还无防备的狄其野一眼看穿嬉笑怒骂皆是做戏,无喜无悲。

    狄其野前世今生送这些东西,大概是想给他,找一点活着的乐趣。

    可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一个完成理想就不介意赴死的人,试图去医另一个人的心病。

    而他能看穿另一个的心病,并不因为他是精通医术的大夫。

    是因为他们病症相似。

    他不过病得比顾烈早,或许,也病得更重。

    顾烈忽然发问,他声音好听,清清朗朗,此刻放缓了语调,令人不由自主心生安宁,你想看那条春蚕吗?它结茧了。

    狄其野眼睛微亮。

    木盒角落里一个雪白的椭圆状的茧,外面缠着几缕蚕丝,狄其野将它拿出来,觉着触感有些毛糙,像粗呢衣料。

    狄其野想起那日被陆翼一路绑缚回荆,自己骑于马上,眼前发黑,想着这或许就叫做作茧自缚。

    原来茧是这般模样。

    比蚕好看多了。

    对了,顾烈忽然说起,你无令调兵,本王不罚你,难以服众。反正你腿伤未愈,这样,就罚你三个月不许打仗,不许出宫。

    突闻噩耗,狄其野皱眉不满:我一个月就能伤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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