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回顾(第2/3页)

咬着唇,快板的声浪淹没了她的哭吟,抬手覆住唇瓣,手上的红绳抵在颊畔,毛出的发梢刺着她,蚂蚁啃噬般地刺痛。

    守一告诉她,他有一个乌木盒子,在剃度前存留了最后一缕黑发,而她见过那个盒子,里面早就空空如也。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等待真的有结果,她望穿的,又何止一两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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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喜寺一如往常,并未因一个人的离去而掩藏他的静穆。

    张观业把自己关进了苑落之中,不进食也不见人。

    他摊在床榻之上听着殿门之后的脚步声,嘈杂沉重、笨拙微弱,可没有一个是她。

    昏昏沉沉地,张观业又看见了她,背对着他熬着粥,挣扎着坐起去触碰她。

    这一次,没有面具,也没有头纱,淡妆素裹,灰青布衣,他看清了,那是他心心念念的面容,和一双看向他时含羞带怯的眼。

    他急切地想拥她入怀,可抬头再看又什么都没了,唯有桌案边的一碗红豆粥,碰了碰碗壁,冰冷残存的温度。

    叩门声轻轻响起;“不戒。”

    是守一的声音。

    张观业拉开门,日夜颠倒地被突如其来的日光刺疼了眼,他抬手去捂,适应后又颓然撤下:“是我破了戒,甘愿领罚。”

    守一看着他僧袍不整地披在肩上,脖颈处是还未消散完全的红痕,豆沙的颜色,斜靠在床头有一种妖异的颓废。

    “我不罚你。”守一依旧站在紫檀木槛后,沉着苍老的眸子盯着他,“只是你还是看不透。”

    张观业拧了拧眉头,闭上眼:“我看不破,也不想再看了......”

    不禁开始胡乱揣测,她是不是也给别人擦过眼泪,克制羞涩地吻着那人的眼,眼里一遍一遍说着爱,离开的时候呢?是不是也没有半分遗憾。

    两厢沉默间,守一看向廊前靠在红柱的画框:“前些日子,程檀越寻你不得,便把这些画放到这里。”

    “扔了吧。”张观业眼也不抬,语气淡淡,后又兀地回神,“等等,什么画?”

    来到廊下翻转过来,是他曾在月色下企图烧毁的唐卡,空白面容的神女弯着脖颈,凄婉哀思,右上角题了字,隐在零散的金箔石粉中,凑近看去,是熟悉的字迹。

    ——不要沮丧,也不要羞于喜悦。

    守一也看到了,略一思索:“像是你会说的话。”

    张观业冷不丁地又想起那本手札,寥寥几页伴随着守一的话更感讽刺,午间妙坚来找他,他在榻上翻了身打算用沉默来逼走他,可没想到这一次妙坚如此执着,叩门的声音沉闷且毫无规律可言,张观业终是看向殿门:“你最好有什么大事。”

    “她叁天前就走了,你知道么?”

    张观业愣了。

    许是专门为了来告诉他宝橒离开这件事,殿门后的人一直没得到回应也不再叩门,他的院子又恢复了死寂。

    “她走得当真毫不留恋,是不是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布袋子,仿佛随处可以停留,又随时可以离去。”张观业晃悠地站起身,又扶着墙柱稳了身子。

    守一难得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印象里的张观业总是随性不羁,偶尔执拗却杀伐果断。

    “你答应张老将军,画出了梦里的人就回去。”守一又看向那张唐卡,瑰丽的纱裙像是一阵烟雾,“如今可看清了?”

    答非所问:“她说她去哪了么?”

    “她没有跟你说吗,那你们平时怎么联系的?”

    张观业收起了画作,突然心有戚戚,相处这许多时日,他确实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蓝色的荧光和冰冷的文字,永远都是她站在院墙边的紫藤萝下,笑盈盈地等着他,或耳鬓厮磨或抵骨缠绵,就连灵魂也是前所未有的滚烫。

    想起最后一面时,月色铺洒在庭院内,透过窗子打亮她的半边,孤绝地对他说,他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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