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庄的解放(01)(第6/14页)

,清泪从眼角溢出来——客居省城,在黑麵包和行军床的陪伴下过了三年苦行僧式的生活之后,终于又尝到了瓦莲卡的手艺,睡到了柔软熟悉的床铺裡。

    这天堂般的滋味,纵然是用换取圣彼德堡医学院的博士学位来换,我也是依依难舍的啊。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洗淨晾乾的中学生制服已经搁在了床头柜上。

    我穿上衣服,下楼到了餐厅,桌上已经备下亮闪闪的银餐具和热乎乎的早餐。

    永远不知疲倦的瓦莲卡在干完这些活之后,也许是出门到庄田裡去了,整个宅子裡都找不到她。

    过了大约一刻钟,母亲走慢慢下楼。

    今天她换了一件澹蓝色晨衣,身姿依旧纤弱,但精神比昨日好了很多。

    我扑上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搂着她说了很多孩子气的甜言娇语。

    母亲被逗得很开心。

    然后我们坐下用餐。

    「果酱是瓦莲卡用田垄两边野生的覆盆子做的,」母亲用苍白的修长手指拿着银餐刀,从小高脚盏裡挑起紫色的果酱,在的麵包上涂抹。

    「为了从阿尔拉·科尔涅芙娜家的两头瘦奶牛身上挤奶,她还和他的闺女吵了一架。

    多亏了瓦莲卡,否则我们可能早就陷于日复一日啃食黑麵包的境遇了。

    」我抬起头,发现母亲的一对蓝眸圆睁着,因含满泪水而出奇清亮透明,缺少血色的小巧嘴唇有意翘着,极力显出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深沉的哀愁是掩不住的。

    「村子裡的收益不好,我是知道的。

    」「上帝遗忘了为普裡鲁契诺播散恩泽,」母亲的声音开始发抖:「这几年连年徵兵,村裡的男人们在土耳其人和鞑靼人的弯刀下丧生,妇孺们干不动重活,劳累生病,生活潦倒,在饥寒下又愈加虚弱。

    村裡几乎收不上来什么产出了。

    人人都在挣扎度日,而我怎么忍心夺取这些可怜家庭的口粮呢?」母亲的诉苦蓦地激起了我的满腔热情,我挺起胸膛说:「我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妈妈。

    上帝作证,我要振兴普裡鲁契诺,完成父亲未了的愿望。

    」「无论怎样的雄心壮志,都要有钱才能实现,托利奇卡。

    然而这正是我们所缺乏的。

    」母亲放下餐具,蓝眼睛望向我,脸上焕发出光彩,语气变得认真,「这几天我一直在筹画把村南森林裡的那片新垦地卖给格裡戈裡·克拉夫季耶维奇。

    」「那个格裡戈裡?」我一时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就是曾经服侍过祖父的那个老格裡戈裡,绰号叫‘公牛’的,十年前你已故的父亲给他发了自由证,给他起了个姓氏‘贝科夫’。

    其实新垦地就是当年他本人带着儿子瓦季姆开垦的,离他现在的田地又很近,他很早就想要了。

    我依稀听说过当年有个有口皆碑的大力士格裡戈裡,如今他居然能置办田产了?「格裡戈裡·克拉夫季耶维奇现在致富了?」我问道。

    「他们父子俩都是干活的好手,你还记得吧?上帝保佑,他们带着沙皇陛下的奖赏,从战场上毫髮无损的回来了。

    格裡戈裡的妻子菲奥克拉做得一手好针线。

    现在瓦季姆已经娶妻生子,家裡的长女阿娜斯塔西娅也快要嫁人了,幼子伊戈尔和幼女叶芙多尼娅也都十几岁了。

    他的家裡人丁兴旺,家业蒸蒸日上。

    」母亲带着豔羡的神色描述着,「格裡戈裡·克拉夫季耶维奇愿意出七百卢布买地。

    有了这笔钱,我们能好好修缮灌溉管道,乾燥棚,多买几头牲畜,让普裡鲁契诺重新富饶起来。

    如果你也同意,今天,他的儿子伊戈尔会带你去看看那块地。

    你还记得小伊戈鲁什卡吧?」我们刚刚谈到这个名字,一个黑头发的机灵男孩就在门厅裡出现了。

    「早安,博布罗夫斯基夫人,」他欠身问好,突然发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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