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第2/4页)

角身边极生动讲话的小动物。薛霁喜欢它们。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薛霁拈着筷子,好像在预备措辞形容这种关系。

    小时候,薛霁是宋太太无可置疑的私有物。

    她的名字是襁褓中由宋太太拍板决定的,薛先生无非是多提议一句“佩杨”也不错,而后这建议就湮没在小家庭历史的洪流中了。他是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兼具了一个男人寻常到无必要期待的美德与恶习,生平所得最大的两回夸赞一是来自视察的领导,二是讲他很像浓眉大眼的叁浦友和,只不过在宋太太面前说是低眉顺眼更契合。

    宋太太不是山口百惠,她同日本女人那种有驯化痕迹的和顺恭良之间泾渭分明。与一百八十余公分的丈夫站在一起时,南方女人尖而刻的气质在她身上表现得不多不少将将好。然而他们又是恩爱的,薛先生心甘牵着她的手在蕲江有佛陀显圣之类传说的古刹山门外留念,那合影确切很像《春琴抄》。

    年轻时的宋太太永远是筒子楼女人们里头号穿时髦衣裳的急先锋。她披着方格的呢子大衣牵女儿去舞蹈班,能把蕲江四月份淅淅沥沥的雨天走出港式情歌里的味道。

    在母亲的一力主导下,薛霁的大块时间都投喂给了学习和舞蹈练习。而形象与家庭教育两头狠抓的宋太太时刻警惕着容易使一个孩童丧志的可疑玩物,所以薛霁看过的动画片称得上屈指可数。

    她料不到在哪里主角会和一干动物甚而是桌椅唱歌、在哪里会有舞蹈,到哪里主角又会迎来命中注定的接吻,尖子生面对荧幕的模样会极难得地可爱得像个痴儿。

    也唯有这几次,悦雯把上半身都伸出阳台仰着头叫她的小名,嘴角快要到耳根,从薛霁家阳台沿墙壁向下垂落的藤蔓掩映起她的脸,悦雯妈妈精心养育一年的雪兰在八月迎来花期,绽放得有爆裂又盛大的得意。

    花海在烟蓝色中托举着穿吊带短裙的白色的悦雯,悦雯的嘴巴开开合合像喜鹊忙着衔花:快下来看动画片,我拜托表哥帮忙在新华书店的影像区买到的噢。

    她们就这样背着宋太太在悦雯家里播了好几次98版《花木兰》和其余种种影片。那类光盘还需要分AB面,放到DVD机里转得咻咻直响,悦雯举着遥控器调进度,从2X到4X,最后8X的速度,角色讲话快得像出演地方卫视的情景喜剧。

    她们极小心地在悦雯的书房里发笑,因为薛霁上门时一脸携着一脸令人无从拒绝的干净纯良告诉悦雯妈妈说,她来和悦雯一起研究二中往年的自招考试题目。

    到军营演兵那一段,男主角没有穿上衣。二维动画手绘的腹肌方又阔,壮得很夸张,很小女孩的认知之外。

    快要升初中的悦雯捂着脸从指缝里观看电视画面,然后躺倒在薛霁深黑色的练功裤上徐徐讲,今天佑宽说他喜欢我。悦雯的脸红扑扑、热醺醺,仍然幼稚,但有来自已泊入青春期异世界的愉快。

    薛霁继承了曾在市排球队效力的父亲的基因,她手长腿也长。一时之间,盘着的腿成了乱麻,双臂无处安放以回应悦雯的愉快。

    彼时有甚怪异的感觉在薛霁心里跃动,现在想来只是十二叁岁密友间幼稚且不稀奇的占有欲。

    不稀奇到恐怕悦雯确实早已忘记这件事。

    但当时薛霁轻轻推开她,她起身背对着电视机将玩伴深深拥抱,掏心漉肺地讲了一番真心话:上周末在少年宫看文化周演出,精确到记得在几排几列,那是个好位置,最能观赏薛霁的表演。

    光这点安慰尚且不够,于是悦雯发誓,她对佑宽可一点感觉也没有——她虽然年纪小,却是有头脑的。谁知道上中学以后又会怎么样?

    她几经熟虑,断定佑宽不比薛霁有才又有趣。

    “啊、啊,”悦雯双手合十向她讨扰,“我保证你始终最特殊,好不好嘛。”

    “我和他又不是一回事。”薛霁讷讷地讲。

    连少年人都不是的小孩讲话最不着边际。悦雯两只手轻轻拽着薛霁柔软的耳朵,语气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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