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鸟与鱼(第3/7页)

劈头盖脸地埋怨了一通她头天晚上把地址交代得不够清。

    薛霁埋着头,一路跟着他的责备说“对不起”,在唱和似的,头点得好像小鸡啄米。

    她总是这样,父也好母也好,什么斥责都照单全收。

    所以薛先生心软下来,准备换下这幅没好气的面孔再对她说:走吧,你妈今晚出差在外地,想吃什么。

    薛霁红着眼眶的模样好巧不巧被陶家小姑娘路过撞见,后者像是在旁边静观已久似的,挪上来想替发小开解两句,情态意外地怯怯。然而彼时薛霁却梗着脖子,好像要把一腔委屈宣泄到她身上似的,恨恨地从嘴里刺出一句:

    ——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刚好路过看见……

    ——噢,你这是路过去教务处吃处分吗?

    于是,换她的所有话卡壳了。薛先生眼见着小姑娘们闹教人摸不着头脑的别扭,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口阻止女儿这样没规矩的言语,那陶家小姑娘的眼泪就先大颗大颗没声息地从眼睛里扑出来,簌簌地直往下滚。蓝的领口,白的纽扣,红的花绿的叶金的穗,一点又一点地打湿了。

    泪斑在腈纶上晕开,是她没出口就被堵回去的话的形状。

    “薛霁!”薛先生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她拧着身体,被拍得小小地趔趄一下,嘴角向下撇着,再抠不出一句话。

    “雯雯,你怎么在这儿?妈妈刚跟老师谈完你就跑了。”

    “陶夫人?”

    “噢,薛爸爸,你们也在呀!”遇上熟人,陶妈妈刚牵起女儿手后得以放松的神色旋即又尴尬起来,“小雪。”

    “肖阿姨好。”薛霁侧过肩膀,挽起父亲的手臂。她才十六岁。个子虽然还差薛先生一大截,却已经比面前的母女两人稍微高些了。眼神从头顶垂落下来,把悦雯砸得缩起下巴,好像有多沉重似的。

    “爸,我们走吧。”

    “噢,好,那个,陶夫人,我就……?”

    “再见,再见,再见。”

    此起彼伏的再见。决绝的,迷糊的,尴尬的。

    “雯雯。不哭啊。”陶妈妈抽出面巾纸来在她脸上轻轻地点,“老师都跟我讲了,工作不是都做通了吗?你和那个……小宽?都有为彼此的学业好好考虑,都分手了嘛。妈妈真的没有要责怪你,没关系的雯雯。我理解……雯雯!”

    她挣开母亲的手,哭着越跑越远。

    在薛先生曾百无聊赖吸着烟阅读的布告栏背面,才是原本应该在这个周一公示全年级的那一面展板。

    橙黄色背景,加粗的大红色字体,占据好一块排版,很有大操大办的味道。

    (喜报)我校校长兼党委书记高□□同志代表市二中全体教师、学生,热烈祝贺我校团委干部、舞蹈社成员薛霁随市歌舞剧团赴俄演出原创剧目《珍珠滩之春》取得中俄双方观众的高度评价及圆满成果。

    薛霁同学系我校优秀学生代表,曾荣获二〇〇□、□及□年度市叁好学生、蕲江十大杰出青少年等称号。

    二〇〇□年,该生参加由□□文联与□□舞蹈协会联合举办的第十□届“木棉奖”评选并夺得舞剧银奖,受授团体、个人银质木棉花奖章各一枚,我校亦收获剧团方面感谢信一封。这份极具分量的省级荣誉,既是薛霁同学个人实力的证明,更是我校“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高标准人才”这一教育理念的重要实践……

    喜报旁边,小小的角落,早晨抹多了胶水到现在还没干的A4纸显得既唐突又难看,好像一块伤疤。

    (通报批评)200□年□月□日,经查处,我校高一(7)班学生陶悦雯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结交外校闲散人员周佑宽并发生恋爱关系情况属实。由校方统一研究决定,给予该生通报批评处分。

    只是悲也好喜也好,都被不知道什么人转回去“面壁思过”,既没机会让有的人羡慕,也没机会让他们嘲讽。

    ……

    “薛霁。”

    咔地一声,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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