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思(第8/15页)



    “我与先生细说这些,就是希望先生看待这个世界,能更加全面且透彻,晓得如今天地运转的规矩,到底有哪些条条框框。哪些必须不去触碰,哪些可以破而后立,立起来,就是‘合道’!被浩然天下的正统认可,哪怕儒家的学宫和书院圣人不认,都得乖乖捏着鼻子!因为至圣先师和礼圣,认!”

    陈平安陷入沉思。

    崔东山走到窗口那边,眺望山景,突然转头笑道:“先生,我也有个问题要问,希望先生为学生解惑。”

    陈平安抬起头,笑道:“说说看。”

    茅小冬看似打盹,实则如临大敌。

    崔东山问道:“若是以错误的方法去追求一个正确的结果。对还是不对?”

    陈平安笑了笑。他与柳清风聊过此事。

    崔东山又问:“那么以错误的方法,达成了一个极其难得的正确结果,错,还是没错?”

    书斋内落针可闻。

    陈平安在思考这两个问题,下意识想要拿起那只装有小巷米酒的养剑葫,只是很快就松开了手。

    崔东山没有催促。茅小冬手指摩挲着那把戒尺。

    陈平安说道:“现在还没有答案,我要想一想。”

    崔东山点点头,灿烂笑道:“这个,不急。学生随便问,先生随便答。”

    陈平安起身告辞,崔东山说要陪茅小冬聊会儿接下来的大隋京城形势,就留在了书斋。

    陈平安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伸手指了指崔东山额头:“还不擦掉?”

    崔东山一脸恍然模样,赶紧伸手擦拭那枚印章朱印,赧颜道:“离开书院有段时间了,与小宝瓶关系略微生疏了些。其实以前不这样的,小宝瓶每次见到我都特别和气。”

    陈平安关上门,廊道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崔东山蹑手蹑脚来到房门口,耳朵贴在房门上,蓦然大笑起来。只见崔东山直起身,横着伸出双臂,开始使劲摇晃,两只大袖如波浪翻摇,欢天喜地道:“不用挨骂挨揍喽。”

    茅小冬看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疑惑道:“在先生门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样子,在大骊的时候,听齐静春说过最早遇到你的光景,听上去你那会儿好像每天挺正儿八经的,喜欢端着架子?”

    崔东山一个蹦跳,高高悬在空中,然后身体前倾,摆出一个凫水之姿,以狗刨姿势开始划水,在茅小冬这座肃穆书斋内游来荡去,嘴上念念叨叨:“我给老秀才坑骗进门的时候,已经二十岁出头了,如果没有记错,我光是从宝瓶洲家乡偷跑出去,游历到中土神洲老秀才所在的陋巷,就花了三年时间。一路上磕磕绊绊,吃了不少苦头,没想到三年之后,没能苦尽甘来,修成正果,反而掉进一个最大的坑,每天忧心忡忡,饱一顿饿一顿,担心哪天两人就给饿死了,心态能跟我现在比吗?你能想象我和老秀才两个人,那会儿拎着两条小板凳,饥肠辘辘,坐在门口晒太阳,掰着手指头算着崔家哪天寄来银子的惨淡光景吗?能想象一次渡船出了问题,我们俩挖着蚯蚓去河边钓鱼,老秀才才有了那句让世间地牛之属感恩戴德的名句吗?

    “所以说啊,老秀才的学问都是饿出来的,这叫文章憎命达,你看后来老秀才有了名声后,做出多少篇好文章来?好的当然有,可其实无论数量还是立意,大体上都不如成名之前,没办法,后边忙嘛。参加三教辩论,学宫大祭酒盛情邀请,书院山长哭着喊着要他去传道讲学,以本命字将一座大岳神祇的金身都给压碎了,然后跑去天幕那边,跟道老二撒泼,求着别人砍死他,去光阴长河的水底捞取那些破碎的洞天福地,这些还是大事,小事更是多如牛毛,去旧友的酒铺喝酒唠嗑,跟人书信往来,在纸上吵架,哪有工夫写文章呢?”

    茅小冬冷哼一声:“少在我这里显摆老皇历,欺师灭祖的玩意儿,也有脸缅怀追思以往的求学岁月?”

    崔东山悬在空中,绕着正襟危坐的茅小冬那把椅子,优哉游哉游荡了一圈:“小冬你啊,心是好的,害怕我和老王八蛋合伙算计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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