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辈武夫(第17/18页)

一只手使劲捂住嘴巴。指缝之间,有呜咽声。

    又是一旬。这一旬,陈平安遭受的劫难变得更加惨绝人寰,其中就包括老人要求陈平安自己剥皮和抽筋——他自己亲手去做!

    有天夜里,包扎得像个粽子的陈平安坐在竹椅上,突然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走向门外的山崖。他似乎想要练习很久没有练习的走桩,只是一遍之后,就只能放弃。他呆呆转头望向小镇方向,嘴唇颤抖,欲哭不哭。

    “魏檗,我知道你在附近,你能不能给我带一壶酒?”陈平安突然问道。

    魏檗点点头:“我身上就有。”

    一只已经开封的酒壶在陈平安眼前缓缓落下,陈平安伸手接住后,转头望向竹楼:“能喝吗?”

    二楼传来一阵冷笑:“喝个酒算什么,有本事以后跟道祖佛陀掰掰手腕才算豪气!”

    陈平安转回头,月明星稀,望向遥远南方的山山水水,低下头嗅了嗅酒味。他曾经背过一个醉酒的老秀才,老秀才使劲拍打他的肩头,嚷嚷着“少年郎要喝酒哇”。

    面容枯寂多时的少年蓦然笑容灿烂起来,狠狠灌了一口烈酒,咳嗽不停,高高举起酒壶,竭力喊道:“喝酒就喝酒!练拳就练拳!”

    片刻之后,少年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那一大口烈酒呛出了眼泪,小声抱怨:“酒真难喝……”

    但是少年仍是又逼着自己喝了一大口,一边咳嗽一边朗声道:“书上说了,‘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酒不好喝,但是这句话,真是美极了!”他莫名其妙地有些脸红,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难为情。他轻轻向远方喂了一声,像是在悄悄询问某位让他喜欢的少女:喂,你听到了吗?

    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魏檗几乎每天都会往落魄山跑,给陈平安带着从包袱斋带来的珍贵药材。对于陈平安这两旬光阴的凄惨境遇,魏檗虽然说做不到感同身受,但是陈平安的韧性,以及那个糟老头子的心狠手辣,都让魏檗感到诧异。这得是多大的“大任”才需要遭此劫难,总不至于当天下大变之时,倒悬山传来噩耗,然后要求这少年去“一剑当百万师”?

    当这个念头浮现后,魏檗自己都觉得荒谬。天何其高远,地何其广阔,要知道,东宝瓶洲是浩然天下的九洲中最小的那个,何况距离倒悬山最近的大洲还是那个秀木如林、枝繁叶茂的南婆娑洲,例如曹曦之流,已是战力极高的陆地剑仙,可是在南婆娑洲,依然难称最顶尖。真正会当凌绝顶的修士,是颍阴陈氏的老祖之流。

    落魄山山神宋煜章其间主动求见过魏檗一次,魏檗只是不咸不淡地跟他聊了几句,远远不如第一次见面那般客气热络,其中缘由,双方心知肚明。宋煜章要做纯臣,要愚忠,一切以大骊利益为首要,当初在山巅的山神庙,关于陈平安一事,宋煜章哪怕是当着魏檗的面也说得开门见山,魏檗又不是没有半点火气的泥菩萨,便有些不欢而散。

    魏檗今天拎着包袱,优哉游哉登山而行,来到竹楼,发现陈平安竟然还有兴致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将价值十万两白银的包袱轻轻抛给粉裙女童,瞥了眼盘腿坐在崖畔的青衣小童,脚步轻盈地小跑上二楼,发出一连串噔噔噔的响声,不像是什么即将金色敕命在身的北岳正神,倒像是个跑堂的店伙计。

    陈平安虽然马上就要“赶赴刑场”,仍然微笑道:“辛苦魏仙师了。”

    “不辛苦不辛苦,就几步路而已,每天还能逛荡赏景。再说了,好歹是山神,本就身负巡狩职责。”魏檗手肘斜靠栏杆,转头望向少年,“喝了小半壶酒而已,就这么管用?”

    陈平安赧颜道:“我也不知道为啥,喝过了,心情就大不一样。”

    魏檗点头道:“好事情。”

    老人的浑厚嗓音传出:“进来享福了!”

    陈平安无奈一笑,跟魏檗告辞。魏檗亦是苦笑不言,享福?亏老人说得出口。

    “卸甲”一词,听上去很有意思吧,可事实如何?是要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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