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面镜子·中(第2/2页)

对系统的服从被写入了人类的基因之中。人的行为、人生,需要了解的知识、需要进行的逻辑演算等,都由系统制定,因为系统是绝对正确,也是最高效合理的。

    在这样的社会中,监控行为被逐渐淘汰,摄像机除了记录外别无他用,举报机制也由此成为不能被理解的恐怖过去——人类为何会判断正误?举报者不也犯了“思考罪”吗?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已被系统抹消,只存在于地下教会口口相传的福音中,因而真实与否,有待商榷。

    不过,“我”很庆幸自己没有生活在那样的社会中,因为只会修改系统的我并不能骗过摄像机的眼睛,也无法揣测有所思考之人的恶意。如今的“我”只需要修改程序,不必担心其他。

    这是最大的便利。

    系统模拟出适宜夜晚的亮度,既能隐藏身形,又足够视物。

    “我”到达目的地,用同样的方法修改系统,悄无声息地进了另一个“我”的房间。

    他正熟睡。

    他将永远沉睡。

    “我”举起匕首,刺入他的心脏,看着鲜血蔓延,直至呼吸停止。

    “我”终于可以摆脱“思考罪”。

    “我”擦掉匕首上的指纹,将它留在了他的胸前,以此证明世上只留下了一个“我”。然而,当“我”看见镜中满脸鲜血的自己和永动的混沌摆时,“我”忍不住询问,谁杀死了谁?

    活着的是谁?被杀死的又是谁?

    “我”真的是“我”吗?

    谁能证明“我”是“我”,而不是被杀死的“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在思考?为什么罪孽还没有消失?为什么“我”在质问为什么?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对,只有“我”消失了,思考才会停止。

    所有的“我”。

    将被匕首杀死。

    将让罪孽彻底走向终结。

    “我”再次将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安瑞拉!”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我”四下张望,却没有发现人的踪迹。若是平常,“我”一定会探寻个究竟,可对于如今的我来说,谁在周围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抹消“我”的罪孽,让思考停止。

    “我”感受到刀尖划破了皮肤,刺入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