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纯爱版(9~10)(第8/20页)

色药桶。院子里弥漫着氯苯酚的味

    道,熟悉得让人想打喷嚏。母亲还是那身绿西裤白衬衫,遮阳帽下俏脸通红,几

    缕湿发粘在脸颊上,汗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滑落。见我进来,她惊讶地抬起了

    头。我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半晌我才一拳夯在铁门上,

    眼泪也总算夺眶而出。我记得自己说:「你死哪儿了?!」我搞不懂这是怒吼、

    哀号还是痛哭。只感觉手背火辣辣的,恍若一枚枚青杏从秃枝上冒出。

    朦胧中,母亲起身,向我走来。我用余光瞥着,假装没看见。终于母亲摸上

    我的肩膀,抚上我的脑袋。那截白生生的胳膊在我眼前扫过,宛若一条横贯夜空

    的银河。于是我就矫情地扑进了她怀里。我大概永远不会忘记母亲身上百草枯的

    气味,杏仁一般,直抵大脑。还有她的哭泣,轻快地跳跃着,像是小鹿颤抖的心

    脏。也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拍拍我说:「你头发都馊了。」

    后脑勺的头发大概过了俩月才长了出来。我走在初秋的连绵雨天里,老感觉

    脑袋凉飕飕的,像是给人撬了条缝。一九九八年的秋风裹挟着雨水肆无忌惮地往

    里灌,直到今天我都能在记忆中嗅到一股土腥味。

    那个下午我坐在凉亭里看母亲给花花草草打药。她让我洗把脸换身衣服快回

    学校去,我佯装没听见。阳光散漫,在院子里洒出梧桐的斑驳阴影。母亲背着药

    桶,小臂轻举,喷头所到之处不时扬起五色水雾。我这才发现即便毒液也会发生

    光的散射,真是不可思议。

    终于母亲回过头来,沉着脸说:「又不听话不是。」我顿时一阵惶恐,赶忙

    起身。正犹豫着说点什么,奶奶走了进来。回来好多天不见,她还是老样子。城

    市生活并没有使她老人家发生诸如面色红润之类的生理变化。一进门她就叹了口

    气,像戏台上的所有叹息一样,夸张而悲怆。然后她叫了声林林,就递过来一个

    大包装袋。印象中很沉,我险些没拿住。里面是些在九十年代还能称之为营养品

    的东西,麦乳精啦、油茶啦、豆奶粉啦,此外还有几块散装甜点,甚至有两罐健

    力宝。这是老姨临走时非要让给家里捎的东西,咋说都不行。回家时母亲不在,

    一直放在奶奶那院。

    母亲停下来,问奶奶啥时候回来的。后者搓搓手,说:「也是刚回没几日头,

    秀琴开车给送回来的。主要是你爸不争气,不然真不该麻烦人家。」她扭头看着

    我,顿了顿,就唱开了:「凤兰哎,有些事儿呢,你得悠着点不是,看林林瘦的

    ……你都不晓得啊,这伢子遭多大罪儿了,如果不是他老姨,林林就……我这老

    是老了,也拢不住事儿了,可心里头啊,老神不得劲儿呢。」说这话时,她身子

    对着母亲,脸却朝向我。

    母亲则嗯了声,往院子西侧走两步又停下来:「妈,营养品还是拿回去,你

    跟爸留着慢慢吃。别让林林给糟蹋了。」

    「啥话说的,孩子出这么大事儿,再说正长身子骨呢,」奶奶似是有些生气,

    嘴巴大张,笑容却在张嘴的一瞬间蔓延开来,「那院还有,这是专门给林林拾掇

    的。」

    母亲就不再说话,随着吱嘎吱嘎响,粉红罩衣的带子在腰间来回晃动。奶奶

    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问母亲用的啥药,又说这小毛桃都几年了还是这逑样。母

    亲一一作答,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你快洗洗去,一会儿妈整完了也得到学校

    一趟。」好一阵,母亲的声音裹在绚烂的水雾里飘散而来。氯苯酚的气味过于浓

    烈,我简直有些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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